☆、远古神话

    飞廉离开之后，太子长琴独自一人默然伫立在原地，微微垂眸，像是在倾听四周火把燃烧发出的细碎声响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确定附近再无他人，太子长琴吐了口气，扬声道：“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四周悄无动静，太子长琴的目光扫向芭蕉丛，再一次重复道：“别躲了，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风卷过芭蕉树宽大的叶片，鲜绿的新叶背面，枯黄卷曲的老叶被风吹动，相互摩挲着，发出木风铃般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树与树之间的浓黑阴影里忽然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，魍魉桀桀桀桀的笑道：“太子长琴大人，小妖有礼了。”

    “！”太子长琴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没，随即敛去目中外露的情绪，冷声道：“原来是你。”

    魍魉张开形如一个漆黑大洞的嘴，发出一连串厉鬼夜嚎般的笑声，不阴不阳的问道：“当然是小妖，不知长琴大人以为是何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若无他事，你可以退下了！”

    太子长琴并不理会对方的问话，说完这句，广袖一甩便抽身离开。

    方才明明感觉到林下传来他留在轩辕剑身边的那把桐木瑶琴的气息，此时再去感应却又什么都没有了，莫非是他的错觉？

    小楼外的禁制并未被触动，希望那把剑有老老实实待在屋里，别再给他添乱了。

    看见飞廉走开，轩辕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甜美的笑声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回过头，只见一个梳着双髻青衣青裙的少女笑颜如花，飞快的从他身边擦过，提着裙摆脚步轻盈的往前方跑去。

    少女的身影如此熟悉，轩辕忍不住惊呼道：“青儿大人？！”

    那酷似天女青儿的少女并未回头，青烟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路的尽头。

    咦，云路？

    他这才发现，四周原本茂密的芭蕉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祥云缭绕的金雕画栏，他吸了吸鼻子，嗅到的不是丛林中特有的泥土腥气，而是满鼻幽幽的异香。

    这里不是……天庭么？

    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，他之前明明是在……是在……是在哪里？

    轩辕抬手拍了拍太阳穴，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。

    前方似乎又隐约传来少女动人的笑声，轩辕浑身一激灵，猛然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算了，想那么多干什么，先跟上青儿大人再说！

    主意已定，他沿着笔直向前的云路大步离开。他身后的云堆上，一架桐木瑶琴一名一灭的泛着暗淡的红光，渐渐被聚拢过来的流云遮蔽不见。

    云路的尽头通向天庭唯一的铸剑池，铸剑池池水清澈见底，正中央设有一尊高大的铸剑炉，铸剑炉四周的池水中，零星散落着不少成或未成的各种兵器。

    这些兵器，其中大部分都是出自天女青儿之手。而各种兵器之中，青儿尤其擅长铸剑。如今天帝伏羲身配的宝剑便是出自她之手。

    铸剑炉开，金光暴射，剑气冲霄。

    天女青儿满脸惊喜之色，捧着新铸成的宝剑爱不释手。

    她无限爱怜的将脸颊贴着剑身，喃喃道：“这是我铸的最好的一把剑……可惜我不擅用剑，不然真舍不得将你转赠他人。”

    轩辕踏入铸剑池，看见的便是青铜所铸的铸剑炉下抱剑跪地的青衣少女，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听见青儿的话，他慢慢走到对方身后，唤道：“青儿大人……永不出鞘也无所谓，我愿意终身侍奉大人。”

    新剑龙吟，少女似乎听见了他的回答，她将金色的神剑放在膝上，细嫩的指尖轻柔的摩挲着锋锐的剑刃，笑着叹道：“傻孩子，剑不出鞘，要来何用？”

    轩辕微愣，眼前画面陡然一转，他已置身于一顶高大的营帐之中。

    黄帝立于帐中，天女青儿双手捧着一方剑匣交付于他，虽是粉颈低垂，耳根处仍是掩饰不住的染上了娇艳的红色。

    青儿柔声道：“此剑乃是妾身所铸，如今赠与君，盼此剑能助君成就大业。”

    轩辕走上前去，低声对青儿道：“青儿大人，我只认你为主，其他无论是谁都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，画面又是一变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天女青儿站在他面前，一手握着轩辕剑，一手轻轻的抚着剑身上尚未完全退去的伤痕。

    她叹道：“你这孩子啊，就是太任性了，都是我惯得你。如今吃些苦头，也好。今后好好听从夫君的吩咐，莫要再胡闹了。”

    轩辕不服气的道：“我才不要，我的主人永远只有青儿大人你一个！”

    青儿抚摸剑身的手指一顿，半垂的眼脸下，目光逐渐褪去温度。

    轩辕吓了一跳，不安的唤道：“青儿大人……？”

    画面忽然又一次转换，这一次，轩辕发现他又回到了天庭的铸剑炉前。

    铸剑炉下青衣青裙的女仙背对着他，背影一角，露出半截新铸之剑的剑身。

    轩辕走上前去，忽然天女青儿回转过身，他看见对方一手握着金色的轩辕剑，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是一把从未见过的长剑。

    青儿冰凉的声音回荡在铸剑池上空：“利剑若不能为主人所用，与废铁何异？此乃我为夫君所铸之新剑，虽无剑灵，威力却不下于轩辕剑。轩辕剑不遵号令，擅离职守，忤逆主人，刘志已无甚用处，不如毁去，令其重归天地。”

    脚下忽有无数青烟涌起，热浪蒸腾，炽烈如焚。

    轩辕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竟然是站立在铸剑炉炉口的边缘上。

    铸剑炉中，比人间火山之中的岩浆更加灼热的液体翻滚涌动，无论何样的神兵利器，一旦落入其中，唯一的下场便是化为一股青烟。

    天女青儿立在他身边，一双妙目冷冷的注视着他，一手平举，掌心朝下握着轩辕剑，随时都会放手。

    轩辕动了动嘴唇，低声问道：“青儿大人……你不要我了？”

    青儿冷声应道：“你已无用。”

    也许是涌上来的热雾太过浓重，轩辕觉得眼睛被熏得有点痛，他用力眨了眨眼睛，试图解释道：“我不遵黄帝的命令，是因为我不承认他是我的主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着青儿漠然的脸，咬了咬嘴角，笑道：“……算了，我听青儿大人的……虽然我很怕死，而且一点也不想死……青儿大人，你知道吗，被锤子砸的伤口很痛，真的很痛……但是早知道逃跑会让青儿大人不再需要我了，当初就算被砸成粉末我也不会逃……”

    青儿松开了手，轩辕剑向着炉底翻涌的暗青色液体坠落。

    轩辕木然的站在炉口，看着那把金色的剑飞速的下坠，剑的表面渐渐被高温熔化，滴落滚烫的铜液。

    好热……好难受……

    炉口边，金色的剑灵痛苦的紧紧闭上双眼，身形如同晨光照耀下的雾气般越来越淡，慢慢开始消散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轩辕猛的睁开眼睛，身边的天女青儿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，一根雪亮的琴弦从她胸前透出，弦端滴落某种色泽怪异，仿佛阴沟里的腐臭污水的液体。

    另一根琴弦高高挑起，弦的另一头赫然卷着方才落入炉中的轩辕剑。太子长琴撤手收回琴弦，将轩辕剑收在手中。

    四周的景物如雪消融，眨眼之间，二人又站在了茂密的芭蕉丛间。

    火把早已熄灭，芭蕉树下的草丛里，桐木瑶琴上的清漆泛着暗暗的光。

    太子长琴低头看了一眼“天女青儿”化成的一滩污水，对轩辕道：“如此粗陋的幻术，你居然也能深陷其中，差点魂飞魄散。若不是我在草丛中发现瑶琴，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他语音一顿，扬手召回地上的桐木瑶琴，对尚在发愣的轩辕道：“幻术被破，施法者想必已经通风报信去了。快走吧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：趴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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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☆、远古神话

    在冲出蚩尤大军布下的迷雾之后，黄帝喘息未定，急忙升帐，发号施令：追风使者速往凶犁土丘召应龙，逐电使者速往中央天庭召女魃；十八神行太保奉圣旨奔投三界，命天上、人间、幽冥的各路诸侯迅速增援。力牧率五千将士昼夜巡逻，布岗放哨，谨防偷袭劫营；风后领一万兵卒深掘沟堑，高筑壁垒，固守等待援军。

    夜色正浓，黄帝大营中却依然是灯火通明。主营帐里人影幢幢，轩辕躲在暗处，隔着好几座营帐也能分辨出里面数名仙神的灵力。他仔细辨别了一会儿，认准了方向，避开暗哨巡查，往天女青儿的营帐偷偷溜了过去。

    天女青儿的营帐中亦是灯火未熄。轩辕现身的时候，青儿正对着铜镜打散发辫。她挽着青丝的手指一顿，望着铜镜抿嘴一笑：“你可舍得回来了，我只当你再也不打算出现了。”

    轩辕背对着门帘站着，一双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天女青儿。他半低着头，神色惶惶不安得像一名做错了事等待长辈责罚的孩子，低声嗫嚅着唤道：“青儿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罢了。”天女青儿叹了口气，从椅子上站起身回过头来。她走到轩辕身边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，笑了笑，“你啊……也罢，回来就好，轩辕剑呢？”

    “啊，在这里！”轩辕眼眶微红，单膝跪下，双手高举过头，将轩辕剑捧在手心，奉至天女青儿面前。青儿接过，仔细看了几眼，挑了挑眉，便回身将剑收在剑匣内，对轩辕道：“你不愿伺候夫君便罢，你且退下休息，过几日随我前往昆吾山。”

    昆吾山位于西方，其上产赤铜，颜色鲜艳如新流之血。天女青儿擅长铸剑，此番亲自前往昆吾山采集铜矿，所为何事不言而喻。轩辕想起幻境中“天女青儿”怀中所抱之剑，心中顿时一沉。

    将赤铜之精收纳于乾坤囊中，天女青儿忽然听见轩辕问道：“青儿大人，你打算铸新的剑了吗？”

    天女青儿点了点头，回答道：“你与夫君不和，自然不能再为他所用。而战争之时，夫君岂能没有趁手的兵刃，我当然要为他重铸一把神剑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轩辕闷闷的应了一声，过了一会儿，轻声问道，“……那我呢？”

    青儿道：“你愿意留下亦可，愿意前往别处亦可。从今往后，夫君已不再是你的主人，你的归宿你可自行决定。”

    轩辕脸色白了百，随即道：“那、那我要跟着青儿大人！”

    天女青儿不置可否的浅浅一笑，忽然神色一动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低声对轩辕道：“嘘，你听，是什么声音？”

    轩辕静听风声，不确定的道：“……是人的哭声？”

    天女青儿摇了摇头，道：“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声……是了，我曾听父神提过，昆吾山上有一种兽类，名为蠪蚳，其音如号。想必是我们在这里采矿惊动它了，不过听闻此兽性情温驯，料来无妨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音未落，忽然脸色一变。二人所在的山峰下，蠪蚳嚎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，一声叠一声，宛如数百人同时凄声悲哭——不知山峰之下聚集了多少蠪蚳。

    “奇怪，没听说过采集赤铜会惊扰蠪蚳……”天女青儿喃喃自语，猛然抬头，望向空中某一处，甩袖扬声道，“不知尊驾来临，有失远迎，还请多多包涵。”

    “咦？”轩辕微微一愣，随即握剑在手，挡在天女青儿身前，摆出对敌的架势——虽然他依旧没有察觉那里有谁在。

    忽而又是一声拔高的哭声，随即群兽响应，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鬼哭神号之声，天女青儿与轩辕脚下的土地骤然开始猛烈的颤动起来——山峰下聚集的蠪蚳竟然开始撞山了。

    天女青儿暗道一声不好，顾不得赤铜之精尚未采集完毕，急忙扬手召回乾坤囊。不消片刻，岩石开裂，山体崩塌。巨石泥沙从山峰高处滚滚而下，轩辕仗剑将迎面而来的一块巨岩劈成粉末。天女青儿将取下肩上霞披凌空一抖，霞披化为青色烟云飞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