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有一个人影在向她走来,孟宪头皮一阵发麻。
“谁!”她低声冷斥道。
那人不说话,仍在继续往前走。孟宪心跳的快撑不住了,但她仍坚持站在原地不动,再一次问道:“谁!“
那人脚步终于停住了,但不像是被孟宪震慑住,而是他自愿停下的。
“是我。”良久,他的声音被风送了过来。
孟宪分辨了片刻,蓦地,眼睛圆睁。这声音——是周幼棠?!
脚步声再度响起,随着那人越走越近,孟宪看清他隐在夜色下的面容,果然是周幼棠。
提着的心瞬间落归原位,孟宪松开了手中紧抓的枪支,看着周幼棠,心有余悸地问:“早就吹熄灯号了,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孟宪:“……”如果没记错的话,招待所距离这儿比她们连还远,他能走到这儿?
“你要干什么去?”周幼棠忽然问。
“我要去值班,值班室在山上。”指了指不远处那亮着微弱光芒的一排平房,孟宪说道。
周幼棠嗯了一声,顺着她指的方向向上看了看,而后收回视线,目光再一次落到她的脸上。
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盯住他的直视,孟宪问道。
然而周幼棠却不说话,只是盯着她瞧。孟宪被他看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,然而莫名有股气顶着,她没有躲开。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视着,不知过了多久,待孟宪的心跳越来越快,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,忽然听到平地一声吼。
“小孟,干嘛呢!”
孟宪快要被这声吓死了,回头一瞧,是他们连里的技师,徐强。
徐强颇有些不解地看着孟宪,然而等他视线一转,看见周幼棠时,更困惑了。
“周主任,您怎么在这里?“
周幼棠这才将视线从孟宪身上移开。
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同样的说辞,原封不动地送给徐强。
“哦,上面是我们连的值班室,统管全团的电话线路,你要上去瞧瞧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稍加沉默,周幼棠笑笑说。又看了孟宪一眼,转身往回走。
徐强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见他走了,便就没有多问。
“快去值班吧。”给孟宪丢下这么一句话,他也离开了。
孟宪看着那黑夜中相继离开的两个背影,一时有些迈不动脚步。
“周幼棠……”黑夜中,她默念他的名字。
*
这一夜,因为替人值班,孟宪凌晨两点才睡下。本以为还会睡不着,但躺下之后,不仅很快就进入梦乡,而且——还做了一整夜的梦。
孟宪已经很久不做梦了。刚来的时候,因为不习惯,她睡着的时候总是半梦半醒。后来适应了之后就很少做梦了,尤其是关于燕城的梦,即便是有也都是片段式的,从来没有像这一晚这样的,仿佛又回到了过去,回到了燕城,将所有的事又经历了一遍。梦境太过冗长又真实,以至于孟宪醒来的时候都有几分恍惚,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地。
为什么会这样?是因为见到周幼棠的缘故吗?孟宪在心中苦笑一声,在起床号声中,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水房里已经挤了不少人,孟宪接了一杯水,来到窗边,对着窗外刷牙。借着微弱的天光,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,孟宪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,确信刚刚那是一场梦。
正如梦里她回到了燕城一样,此时此刻,她正身处辽城下辖的一个名为丰齐的小县城。这是一个位于辽城南部的小县城,而就在这个县城靠南的白云镇上,驻扎了一支团建制的部队。这支部队虽然驻地在辽城,但在行政归属上却是划归燕城军区管辖的,这其中的渊源要追溯到建国初。那时这支部队的驻扎地还在白云镇以南属华北地区的滦水镇,为了剿匪曾向丰齐派过短暂的驻军,后为了方便指挥作战,将指挥部也挪了过来,部队也就整体移防至此。
孟宪所在的连队就是这支名为701团的部队的通信连。一年多前她不得已来到辽城的时候就被分到了这个连队的话务班,成为了一名话务女兵。孟宪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天,但适应了之后,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。每天守在三尺机台前,偶尔会有野外拉练和演习调剂生活。最为重要的是,来这里之后,她收获了一群彼此真心相待的战友。靠着他们,她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。
“班副,昨天连长找你谈话,说的是不是跟昨晚来的检查团有关?”忽然一个人拍了拍孟宪的肩膀,问道。
孟宪思绪正放飞着,听到问话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:“就提了一嘴,说昨晚有检查团下来,让咱们班女兵去门口迎接下。”
昨天她们刚从野外拉练一周回来,下车的时候连长李少梅把她叫了过去,让她安排人手准备迎接晚上的检查团。本来她也是在迎接人员之列的,结果这边突然出了通讯故障,她为了排障,就没去。
“那那件事连长没说吗?”又有人问。
“什么事儿啊?”孟宪有些不解,一触到大家急切的眼神,顿时又明白过来了。
说的是将701团划归辽城军区管辖的事。701团的尴尬境地一直备受关注,关于要将701划归给辽城军区或者重新移防至燕城军区辖内的传言也一直存在。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,视察的领导都来了好几波,却仍没有动作。这一次据说是要动真格了,从军区来了领导,要对701重新进行战略部署。701作为夹缝中生存的一个团,人员常年配备不足,各种武器装备都较落后,从来都是二三梯队的存在。如果这一变动真的成真,那么701的境况将大不一样,所以团里上下都很关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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